這篇文章的讀者是誰?是我自己。
一開始,我甚至不知道接下來會寫些什麼。我原本在腦海中擬定了一個看似宏大的結構,標題叫做「AI時代消化不良的解藥」:先寫AI時代焦慮的現狀,再分析原因——我們聽太多、看太多,只進不吃,消化不良導致了焦慮;最後賣出我自己的藥方:行動,輸出,寫作。
然而,當我準備動筆時,我發現自己很不喜歡這樣的說教。至於為什麼不喜歡,我一時也說不上來。於是,我決定放慢節奏,把此刻腦海中真實的思考過程記錄下來。慢,是我目前最需要的節奏。慢到足以留意到自己的呼吸起伏,感知到指尖敲打鍵盤時的反彈質感,聽到腦子裡質疑的聲音,看到飄忽的念頭。
我深呼吸,閉上雙眼。回問自己:目前最讓我困擾的是什麼? 腦海中浮現出「自我認知」、「不知道想要什麼」……最後,我的思緒錨定在一個關鍵詞上:「停滯不前」。
看著螢幕上跳動的游標,我其實已經停滯很久了。 一個聲音在腦中大吼:「算了吧,有什麼好寫的?真麻煩,寫這些有什麼用呢?」 另一個聲音卻在低語:「Just show your work. 就像之前YouTube上頻道碎碎念那樣,絲毫不加粉飾地自我暴露,寫到哪裡算哪裡,先發佈出去再說。」
罷了,我讓這些聲音都說完。我知道我渴望寫作,寫作是為了讓我更加清晰地思考。這就像我從跑步中學到的經驗:如果我一開始跑步時就想著馬拉松,我大概無法將這個習慣堅持十年。不想跑的時候,只需要先穿上跑鞋就好;至於接下來跑還是不跑,身體會告訴你。現在,我只需要先把自己當作第一讀者,把寫作的「跑鞋」穿上。
從寫下開頭到現在,其實又過了好幾天。在這個看似空白的停滯過程中,我反而看清了自己對寫作真正的渴望,而這份覺察,得益於我和兩歲兒子的相處。
我的兒子兩歲大,他的世界純粹而專注。他會用胖嘟嘟的小手推著玩具車在桌上行走,嘴裡喃喃著「嘟嘟…嘟嘟」模仿汽車的聲音,那種沉醉,別提多高興了。他將小車像搭積木般一層層摞起來,當車子一次又一次倒下時,他也會非常沮喪,氣得雙手一掃,像輸不起麻將的小老頭一樣,將桌上剩下的車子都掃落在地,並發出抓狂的叫聲。
他會在下雨天去踩水坑,仔細觀察自己腳踏濺起的水花;他會自己踩著小凳子爬上洗手台,打開水龍頭做各種「實驗」:通過閥門開關控制水流大小,插拔出水蓋控制放水與蓄水,用小手感受不同水流帶來的刺激……
所有的這些,我只是靜靜地觀察著,沒有阻止,也沒有評價。透過觀察他玩耍時的全情投入,我被深深地觸動了。他喚醒了一種每個人本該擁有、活在當下的童真——這種快樂,是完全不需要得到他人反饋的。
這讓我回想起半年前停更的計畫:無論是在社群平台上寫東西,還是在影片裡碎碎念,我都太急於得到外界的即時反饋,太渴望得到他人的認可。因為沒有得到預期中足夠的掌聲,我很自然而然地就停止了更新,陷入了「停滯不前」的焦慮中。
原來,AI時代消化不良的解藥,不是什麼宏大的寫作計畫,而是找回孩子般純粹的投入。不需要去管外界的反饋,不需要在意有沒有人點讚。現在,我已經穿上了跑鞋,我要像我的兒子玩水龍頭那樣,單純地享受文字從指尖流淌出來的快樂。